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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19日 星期六

我喜歡的齊豫

引用

http://bulaoge.com/topic.blg?dmn=bonnie&tid=1247255#Content

2009.9.7

昨天访问了齐豫

昨天去和齐豫做访问,临去前,编辑嘱咐我:
“化妆师迟到,一时到不了,你要顶足两个小时啊!”
两个小时……我心里不免一寒。
一般的访问,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最佳,
两个小时,就怕已经话题穷尽了,还有,
齐豫给我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清高,我怕聊不起来。
结果咧?
还聊得意犹未尽,那边编辑来告诉我:
“好啦好啦化妆师到啦,差不多两个小时啦,结束吧!”
啊?已经聊了两个小时了吗?

齐豫非常高大,穿厚底松糕凉鞋,脚趾甲干干净净,没涂指甲油。
长头发随意的一扎,散了,又一挽,一夹,不在意。
衣服层层叠叠的棉布,看不出穿了几件,蓝色黑色为主。
面孔严肃,粗眉长目,没有化妆,乍一看,我都有点怕她。
在我印象中,她说话应该很慢,很飘渺,很矜持——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说话很快,很赶,整个人前倾跟你聊,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笑起来好明显两个酒窝,
会一直笑到仰在沙发上,心无城府,爽朗极了。

另外一条小吃惊的事,就是每次访问,都会应付写一个访问提纲。
一般是给经纪人看看而已,只有她,细细的读了,想了,
还拿了一个回答我的提纲来,一条一条的回答。
跟我聊怎么唱歌,怎么用气,怎么保护自己的嗓子,
怎么修行,给了我最大的启发,是她讲的两三条。

一条是:修行,就是做好你本分的事。
不要以为出外做善事,布施,捐钱,就是修行,
一个主妇,本分的做好主妇的事,那就是在修行。
修行是最简单的,扫地,擦桌子,不外食,把自己的身心弄得干干净净,
那就是最好的修行。

一条是:怎么维持一个精神的高度,艺术的纯度?
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一件事就是“拒绝”。
拒绝你不应该做的事,而每个人,其实内心深处都知道,那是些什么事。

还有一条,是我们谈到,到底是痛苦还是快乐,更接近艺术,更接近宗教?
我总以为应该是痛苦和孤独吧。
她则认为不然。
她说:“我不唱那些苦情歌,不愿意散布负面的情绪。
对,你说的,这也许可以帮助他们把悲伤宣泄出去,但是之后呢?
他有没有可能找到一点希望,走出来这个情绪?
我是可以坐下来陪一个人哭,告诉他,在哭的不只你一个人。
但是那还不如,我一开始就是一棵树,让路过的人靠一靠,
我用歌声告诉你,你看,那就是永恒的光明。”

她特别认真的告诉我:“你不要小看写字喔!
你不知道哪一句话,被哪一个人看到,会给他怎样的勇气,或者绝望。
写书,唱歌,都是一种散播,到底是功德,还是业,全看你写的是什么。”

哇,我顿时觉得肃然起来!

邦妮发表于19:12 星期一

2008年11月8日 星期六

给我妹妹和那些早熟敏感的孩子

给我妹妹和那些早熟敏感的孩子

引用地址:http://www.xici.net/b242296/d13151118.htm

柏邦妮 发表于:2003-8-24 12:22:41

    妹妹,我多么喜欢你。小时候大家都说我们姐妹长得好似双胞胎,尽管后来越长越有差异。你这么美,肌肤晶莹,眼瞳碧清,嘴唇娇红如玫瑰。可是我从来不嫉妒你。我拿我的容貌去交换了另外一些东西,近视,熬夜,和粗糙。我多么喜欢你的脸,枕在一个枕头上睡觉的时候,我就忍不住羡慕,却也庆幸。我常常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一个人,和我有血缘关系。你说要做我婚礼伴娘,我坚决反对,没人会要一个“佳片预告”胜过“新片上映”。

我们短暂相处,长久惦记。在一起的时候,一起读一样的书,散一样的步,你固执去问我的前前男友,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你替我打字,尽管错字很多。没关系。你总是要我介绍好书给你,你问我,你该做什么,该去往哪里。你早熟敏感,爱读书,爱写字,热情也感性,容易感动,容易动心。这些都像我。你比我美,比我年轻,这些使你更危险。你的才华没有及早发现,自己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你的家庭比我更动荡,没人好好管教你。

亲爱的妹妹,我要告诉你的话,这些都来自我心。你必须找到除了爱情之外,能够使你用双脚坚强站在大地上的东西。你要找到谋生的方式。现在考虑不晚了。我从来不以为学历有什么重要,天才都不是科班,但,不是科班,连龙套都跑不了。

你必须把那些浮如飘絮的思绪,渐渐转化为清晰的思路和简单的文字。华丽和漂浮都不易长久。我认为好的写作是在三千汉字之内,简单才是美。你要知道,给予文字阅读快感不够的,内容,思想,境界,灵魂,精神和智慧,这些才重要。

不要多看那些和你一个路数的女作家的文字。不要琐碎,无病呻吟。不要想到什么就写。不要流于小感伤和小感动。去拿心接触悲痛,深刻,厚重。要舍得自己。去看看那些名著,他们出名,被时间洗刷且留了下来,有他们的理由。去听听这个时代和过去的时代中,真正美而有力量的声音。必须转变,别在同样的东西上面停留太久。

妹妹,我要你相信温暖,美好,信任,尊严,坚强这些老掉牙的字眼。我不要你颓废,空虚,迷茫,糟践自己,伤害别人。我不要你把自己处理得一团糟。节制自己的感情。不是任何人都能要。体验生活,是另外一回事,并不意味着堕落和放纵。千万不要认同那些伪装的酷和另类。他们是无事可做的人找出来放任自己无事可做的借口。真正的酷是在内心。你要有强大的内心。要有任凭时间流逝,不会磨折和屈服的信念。

不是因为在象牙塔中,才说出我爱世界这样的话。

是知道外面的黑,脏,丑陋之后,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妹妹,好好去爱,去生活。青春如此短暂,不要叹老。你的青春还未正式开始。或许,我给了你一个坏榜样。好吧,从此刻起,我再也不叹息我心境老。还没开始奔跑,怎么就好喊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攒足劲,准备起跑。可以停下来休息片刻,但是别蹲下来张望。走了一条路的时候,记得别回头看。

时不时问问自己,自己在干吗。

伤心和委屈的时候,要嚎啕大哭。哭完洗完脸,拍拍自己的脸,挤出一个微笑给自己看。不要揉,否则第二天早上会眼睛肿。

给自己一个远大的前程和目标。记得常常仰望天空。记住仰望天空的时候也看看脚下。我是不是嘴巴碎唠并且励志得没创意?恩,我也这么想。但我还要说。

任何时候,任何人问你,有过多少次恋爱,答案是两次。一次是他爱我,我不爱他。一次是我爱他,他不爱我。好的爱情永远在下一次。

别给同一个男人两次伤害你的机会。别相信床上的誓言。别看重处女,但保持纯洁。不要为欲望羞耻,好好享受,但绝不忍受男人的侮辱和怠慢。相信我,妹妹,男人多的是,比三条腿的青蛙多得多。别轻易说出“爱”。相信你的直觉。不要招惹别人的男人,除非你非常非常爱他,并且,他非常非常值得爱。不要招惹寻找与前女友相似,和他母亲,姐姐相似女人的男人。不要招惹浪子,文艺青年和中年男子。别招惹太清纯的男人。别和没心没肺的人在一起。别把犯贱当真爱。一个男人作践自己来取悦你的时候,千万不要因此感动。这个烟头烫在他身上,下一个就可能烫在你身上。看看一个男人的朋友们是什么样的,注意他的朋友们对待女人的态度。还有,千万别相信一个不准备将你介绍给他的朋友圈子的男人。一个男人只肯喊你“宝贝”的时候,坚持要他喊你的名字。一个男人不再来找你的时候,就不要再去找他。不要相信在恋爱上用手段的人。分手时不要口出恶言。吸取教训,但不要后悔。后悔没有用。

别干撕照片,烧信,撕日记这样一类三流爱情电视剧中才有人干的事。

相信爱情。相信好男人还存在,还未婚,还在茫茫人海中寻觅你。别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样使别人误以为你阅人无数的话。

要保护自己,千万记住。对某些人来说,你不必珍惜,但对我们来说,你是珍贵的。请你知道,宝贝,伤心的时候,要回家,要给我打电话,要跟周围人说,不要闷在心里。要知道你不缺乏爱,有我们在。

照镜子的时候,一定要微笑,跟自己说,我很可爱。如果别人批评你不够性感,要厉声回答他:“总有人理解性感,和你不一样!”

答应我,永远不要去做那种午夜背着行李,从一个男朋友家,流落到另一个男朋友家的女人。

要运动,要健康,不懒惰,不吸烟。不要晚睡晚起。我跟你说的这些,我未必能做到,……恩,我也会努力的!最近,我就开始整理书桌,已经大有改观。

爱物质,适当地。永远知道精神更重要。比那些名表,名牌,时装,更加美丽的是你自己。

顺父母心意,但有自己的想法。不要盲从,任何事都问问自己到底怎么想。有想法要大声说出来。读哲学,科学,心理学,一些你以为枯燥的书。知道这世界的基本规则和常识。多听听好的音乐。看好的电影和画。爱心中的艺术,但不是艺术中的自己。

别瞧不起劳动人民。不要为劳动羞耻。土地不脏,汗味不难闻。请尊重那些似乎生活状况不如你的人,因为这样才是尊重自己。永远体恤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因为我们的亲人就是在这些人群中。我们不娇贵。

不要小看一分钱。不妨自己去挣挣看。

口袋里有钱的时候,别拒绝任何一个乞丐。我们不是施舍给乞丐,是施舍给比我们困难的人。那些伪装的乞丐,也在乞讨的时候,具备了乞丐的心情。给比拿快乐。

不管多么累,公车上要给老人和孕妇让座。不过不要像我,上次给一孕妇让座,然后跟她攀谈,因太专业,她疑惑问我:“阿你还生过啦?”

交好的朋友,像我喜欢晓微那样。被朋友伤害了的时候,别怀疑友情,但提防背叛你的人。原谅,但并不遗忘。

做人存几分天真童心,对朋友保持一些侠义之情。

要快乐,要开朗,要坚韧,要温暖。这和性格无关。

我担心你太低调,有时要强悍一点,被欺负的时候,一定要讨回来!但是不要记恨。小人之见,随他们去好了。怜悯,会使你高贵。

要原谅这世界和自己。要告诉自己,我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最后记得你比我幸运的一点,你有这么好的姐姐劳累了一天,午夜硬挣着惺忪睡眼给你讲大道理,我就没有!如果你不幸福,你对得起谁!

2008年7月24日 星期四

《 墓 碑 》

倪匡在蘋果日報的專欄,分別有三日寫了文章介紹一本書,我之前很想看但不敢買的書。看完他寫的專欄,更是不敢看,到底要在甚麼時候才敢看咧。

《 墓 碑 》

推 薦 一 部 好 書 : 《 墓 碑 》 , 楊 繼 繩 著 , 天 地 圖 書 公 司 出 版 。

在 寫 下 了 這 兩 行 之 後 , 呆 了 許 久 , 竟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繼 續 寫 下 去 , 也 就 是 說 , 不 知 該 如 何 介 紹 才 好 。
在 讀 《 墓 碑 》 時 , 一 面 讀 , 一 面 不 斷 皮 膚 起 粒 , 心 口 發 緊 , 心 理 上 的 震 驚 , 造 成 生 理 上 的 極 度 不 適 , 以 致 現 在 要 作 介 紹 , 不 知 如 何 落 筆 。
《 墓 碑 》 有 一 個 副 題 : 「 中 國 六 十 年 代 大 饑 荒 紀 實 」 。 是 的 , 就 是 那 場 大 饑 荒 , 那 幾 年 , 香 港 市 民 寄 油 寄 糧 寄 糖 回 鄉 , 救 活 了 不 少 親 人 , 在 全 中 國 範 圍 之 內 , 因 飢 餓 致 死 的 中 國 人 , 數 字 是 三 千 六 百 萬 人 。
三 千 六 百 萬 人 !
《 墓 碑 》 上 下 兩 厚 冊 , 大 約 有 一 百 二 十 萬 字 , 堪 稱 巨 著 , 但 是 和 三 千 六 百 萬 條 人 命 相 比 , 還 是 差 得 很 遠 。
形 容 文 字 的 震 撼 力 , 有 「 字 字 血 淚 」 之 說 。 《 墓 碑 》 的 每 一 個 字 , 牽 連 的 是 三 十 條 人 命 。 一 個 字 , 三 十 條 命 ! 那 不 是 小 說 , 而 是 紀 實 , 三 十 條 人 命 , 就 是 實 實 在 在 的 三 十 個 人 , 本 來 是 三 十 個 活 生 生 的 人 , 餓 死 了 。
活 活 餓 死 , 在 所 有 死 亡 形 式 中 , 屬 於 極 其 痛 苦 , 極 其 悲 慘 的 一 類 , 死 亡 者 面 臨 的 痛 苦 , 超 乎 想 像 , 慘 無 人 道 , 至 於 極 點 。
讀 《 墓 碑 》 , 感 覺 每 一 個 字 , 都 有 三 十 個 魂 縈 繞 在 旁 , 深 深 體 會 到 了 什 麼 叫 「 令 人 髮 指 」 的 那 種 感 覺 。
所 以 , 雖 然 推 薦 , 認 為 人 人 都 要 看 這 部 巨 著 , 但 也 要 嚴 重 警 告 , 書 中 記 述 的 一 切 , 都 在 考 驗 讀 者 的 精 神 承 受 力 , 如 果 精 神 狀 態 脆 弱 者 , 要 考 慮 自 己 的 承 受 能 力 , 不 然 , 不 看 為 上 。
本 來 是 竭 誠 推 薦 , 竟 變 成 了 勸 人 別 看 , 實 在 是 因 為 書 中 記 述 的 一 切 太 恐 怖 太 反 常 了 !
那 是 人 類 歷 史 上 從 來 未 有 過 的 恐 怖 和 反 常 !

永 久 的 墓 碑

上 次 介 紹 《 墓 碑 : 中 國 六 十 年 代 大 饑 荒 紀 實 》 ( 楊 繼 繩 著 , 天 地 圖 書 出 版 。 ) 寫 寫 , 結 果 變 成 了 勸 人 沒 有 心 理 準 備 , 最 好 不 要 看 這 部 書 , 開 介 紹 書 本 前 所 未 有 之 奇 。 實 在 是 因 為 書 中 記 述 的 事 , 太 悲 慘 了 。 稍 有 愛 國 心 , 稍 有 同 情 心 的 人 , 看 了 都 會 心 頭 有 一 股 久 久 不 去 的 重 壓 , 如 今 適 逢 盛 世 , 連 做 鬼 也 要 同 歡 呼 的 大 時 代 , 何 苦 受 這 種 心 理 上 的 苦 難 , 所 以 才 有 此 一 勸 。

書 很 厚 , 百 幾 萬 字 ( 每 字 三 十 人 命 ) , 可 以 考 慮 了 才 讀 , 但 是 書 的 前 言 , 卻 人 人 都 應 該 讀 一 讀 。
前 言 命 題 「 永 久 的 墓 碑 」 , 大 約 萬 餘 字 , 「 打 書 釘 」 ( 在 書 店 站 看 書 ) 可 以 看 完 。 前 言 中 提 到 「 死 亡 前 的 飢 餓 比 死 亡 更 恐 怖 」 , 提 到 「 玉 米 心 吃 光 了 , 野 菜 吃 光 了 , 樹 皮 吃 光 了 , 鳥 糞 、 老 鼠 、 棉 絮 甚 或 煤 塊 都 用 來 填 肚 子 。 」 進 而 到 吃 觀 音 土 , 那 是 一 種 淺 色 的 泥 土 , 吃 下 去 必 死 , 吃 是 脹 死 , 不 吃 是 餓 死 。 然 後 , 就 到 了 最 後 一 步 : 人 吃 人 。 人 吃 人 的 情 形 , 書 中 有 詳 細 的 記 述 ─ ─ 知 道 為 什 麼 勸 沒 有 心 理 準 備 的 人 別 看 此 書 的 原 因 了 吧 !
「 這 是 一 場 人 類 歷 史 上 空 前 的 悲 劇 。 在 氣 候 正 常 的 年 景 , 沒 有 戰 爭 , 沒 有 瘟 疫 , 卻 有 幾 千 萬 人 死 於 飢 餓 , 卻 有 大 範 圍 的 『 人 相 食 』 , 這 是 人 類 歷 史 上 絕 無 僅 有 的 異 數 。 」 ( 十 四 頁 ) 。 作 者 在 前 言 中 的 結 論 是 「 極 權 制 度 是 當 今 人 類 最 為 落 後 、 最 為 野 蠻 、 最 沒 有 人 性 的 制 度 。 」 ( 二 十 三 頁 )
前 言 接 提 到 了 近 三 十 年 來 的 變 化 , 就 是 一 些 人 口 中 的 「 共 產 黨 不 同 了 」 , 作 者 說 : 「 市 場 經 濟 的 唯 利 是 圖 和 極 權 政 治 的 權 力 不 受 監 督 , 二 者 的 弊 端 結 合 在 一 起 。 」 ( 二 十 三 頁 )
對 不 起 , 我 錯 了 , 真 的 , 確 然 有 不 同 : 變 得 更 壞 了 !

死 亡 之 路

《 墓 碑 》 一 書 作 者 楊 繼 繩 先 生 , 將 他 的 全 書 前 言 , 定 名 為 「 永 久 的 墓 碑 」 , 是 因 為 他 「 在 極 權 制 度 徹 底 死 亡 之 前 , 我 提 前 為 它 立 了 個 墓 碑 , 讓 後 人 知 道 : 人 類 社 會 在 歷 史 的 某 一 階 段 , 在 某 些 國 度 , 曾 經 有 一 種 以 『 解 放 全 人 類 』 的 名 義 建 立 的 , 實 際 是 奴 役 人 類 的 制 度 。 這 個 制 度 宣 揚 並 實 踐 的 『 天 堂 之 路 』 , 實 際 是 死 亡 之 路 。 」 ( 二 十 四 頁 )
前 言 本 身 , 是 一 篇 極 其 出 色 的 聲 討 暴 政 的 檄 文 , 讀 了 , 不 必 深 思 , 只 要 有 普 通 的 理 解 能 力 , 就 可 以 明 白 近 半 個 世 紀 來 中 國 人 民 苦 難 的 根 源 , 以 致 到 如 今 「 做 鬼 也 幸 福 」 的 程 度 。 讀 了 , 才 可 以 明 白 這 種 現 在 還 鐵 板 一 塊 的 制 度 , 是 如 何 恐 怖 和 可 惡 !
中 國 人 口 多 , 天 災 造 成 饑 荒 時 時 有 , 六 十 年 代 那 一 次 , 卻 全 是 人 為 製 造 出 來 的 , 以 前 , 饑 荒 一 來 , 災 民 就 大 規 模 徙 遷 , 形 成 逃 荒 潮 , 希 望 可 以 逃 出 一 條 生 路 。
讀 了 《 墓 碑 》 , 才 知 道 六 十 年 代 大 饑 荒 , 是 不 准 逃 荒 的 , 逃 離 本 鄉 , 要 抓 , 抓 回 來 , 各 種 殘 酷 的 刑 罰 懲 處 , 許 多 災 民 , 不 是 餓 死 , 而 是 被 各 級 地 方 幹 部 打 死 的 。
書 中 對 這 種 打 死 逃 荒 者 的 經 過 , 也 都 有 詳 細 的 記 述 , 極 慘 , 要 不 要 看 , 請 自 行 考 慮 決 定 。
當 全 國 範 圍 內 發 生 這 樣 慘 劇 的 時 候 , 難 道 當 權 者 不 知 道 嗎 ?
當 權 者 自 然 知 道 , 只 是 無 動 於 衷 , 覺 得 死 上 幾 千 萬 人 , 沒 有 什 麼 大 不 了 。 這 種 心 腸 , 若 說 禽 獸 不 如 , 那 真 是 侮 辱 了 禽 獸 !
也 有 不 少 各 級 幹 部 , 實 在 看 不 過 去 , 一 直 在 抗 議 吶 喊 的 , 毫 無 例 外 都 被 打 壓 處 罰 , 其 中 最 著 名 「 為 民 請 命 」 的 例 子 , 當 然 是 彭 德 懷 在 廬 山 會 議 中 提 出 的 意 見 書 。 結 果 , 彭 大 將 軍 橫 刀 立 馬 之 後 , 下 場 怎 樣 , 世 人 共 見 。
噢 , 是 的 , 彭 大 將 軍 死 後 許 久 , 平 反 了 , 真 文 明 進 步 。

2008年6月28日 星期六

梁文道: 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

梁文道: 一個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
  
  時移世易請勿自欺欺人
  
  在剛頒布的財政預算案裏頭,我找到沒有人留意的「創意經濟」這一節,總共只有兩小段,其中第一段有一句非常令人感慨的話: 「香港在創意經濟的多個範疇都居於區內領先地位」。但願這句話不是財政司長曾俊華先生自己寫的,因為它就像威尼斯宣稱自己是今日的世界貿易中心一樣好笑。 的確,香港曾經是區域內的創意經濟龍頭;同樣地,威尼斯也曾經是13 世紀的世界貿易重鎮。
  
  對於不想看太多數字的讀者,我可以用一個最現成的例子來說明我的意思。當年張國榮與梅艷芳先後逝世的時候,內地媒體報道的聲勢之浩大絲毫不遜於香港。
  
  最近的「藝人自拍事件」同樣也成了全國話題,只是你會在內地的網絡論壇上看到有人留下這樣的問題: 「其實阿嬌到底是誰呀?我不大弄得清Twins 那兩個人的分別。」周星馳的近作《長江7 號》令很多人感到星爺不再屬於香港,其實在其漸漸喪失港味的內容之外,我們更應該看到周星馳的電影製作從幕後到台前終於會有徹底離開香港的一日。從前只有 在香港演藝圈混不下去的人才會北上,如今的情勢正演變為只有混得好的人才能殺出香港。
  
  然後我又在第二段看到這樣的一句話: 「去年11月,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馬時亨率領本港的創意產業代表團訪問上海,參加一個國際性的創意產業展覽,為業界拓展內地市場」。那次活動在號稱「上 海牛棚」的「1933 老場坊」舉行,恰巧我也在,還碰到不少朋友,有的做設計,有的做建築,還有的做戲劇經紀人。但他們不是被馬局長率領上來的,而是早已在大陸打下江山,如今 以內地代表身分出現的香港人。甚至連活化「1933 老場坊」這座古蹟的搞手也是香港人。當時我問馬時亨: 「你說怎麼辦呢?一大批香港精英都走了。」他答道: 「放心,他們會回來的。」回來?回來養老嗎?
  
  10 年前,榮念曾、胡恩威、陳雲和我大概是最早在報刊建議新成立的特區政府要注重創意產業的人,然後又在海峽兩岸和他們的官商學界討論這個當時還算新生的概 念,那時不少內地官員只覺得這個念頭很有趣。10 年後,從北京到深圳,不只出現了大批專責文化創意產業的單位,甚至還有近百個「1933 老場坊」這類的創意產業園區。而本來在觀念上最領先的香港,現在則有這兩段財政預算案上含意可疑的文字。
  
  香港有創意產業的社會土壤嗎?
  
  他們會回來?他們為什麼要回來呢?直到今日,你都沒辦法在無電視上看見香港最出色的音樂錄像導演的作品,因為無電視不願意再花一筆錢向唱 片公司購入版權,它寧願用自己的導演以最低廉的成本再製作一個專供電視播出的版本。香港每年耗用在文化上的公帑超過20 億港幣,其中有多少流向藝術家?又有多少成了公務員薪金呢?你去替香港中央圖書館做一場講座,車馬費不過千元;要是在上海圖書館, 「勞務費」起碼是5000 人民幣。曾經有朋友替任職機構尋覓一群本地藝術家工作,一個官方的人物居然告訴他: 「不用給他們太多錢,他們有創作機會就夠開心了。」我不知道香港的編劇酬勞特低是否也是這個理由。在香港從事創作就真的要賤到這個地步嗎?
  
  我不敢像林夕一樣建議政府出錢扶助流行音樂產業,我也怕被人罵,我們都不敢犯下叫政府偏離不干預政策的大忌(其實林夕只是說要建一座音樂博物館)。不,我不想政府再做什麼了,因為一切都已經太遲。就像珠三角各個港口快要取代香港了,港珠澳大橋才打算上馬一樣。
  
  我不怕香港人才流失,我只怕沒有人要來香港。創意產業靠的主要是人,而這些人,無論是第一線的導演和設計師,還是在後面厚植土壤的藝術家文化 人,都很講究環境。這個環境必須開放包容、多元刺激,有很多和自己一樣的人溝通競爭,有很多不一樣的事情每天發生。香港是這樣的地方嗎?我們不要再騙自 己,說什麼香港是個很多元化的大都會了。香港就算不是一個部落社會,也是一個高度同質化的大眾社會(mass society)。大部分的本地華裔居民其實都像,我們喜歡的東西是一樣的,我們思考的方式是相同的。所以我們的電視有慣性收視,我們的周刊長得都一樣。 從前搞文學的人辦垮了雜誌就說香港市場小人口少,700 萬人真的很少嗎?比起北歐國家要少很多嗎?光是在紐約,《紐約客》雜誌的訂戶大概就有16萬,同類的刊物要是在香港又會有什麼命運呢?香港的人口比諸紐約 又如何?這其實是一個只有主流沒有分眾,贏者全贏輸者全輸的城市。
  
  一個良好的創意環境就算給不了太多的錢,至少要給人尊重。北京的報紙評選年度十大人物,作家和藝術家居然佔去一半;在香港當作家要受人重視,或許就得賣燕窩廣告。
  
  再說我所熟悉的媒體。一個學者能憑中央台連續每周地講《史記》而名揚全國,香港電視台又有「文化味」又受人注意的居然就是《志雲飯局》了。坦 白說,最近一年,我不只辭去港台《頭條新聞》的工作,在內地《南方周末》等報刊上發表文章的次數也快要超過香港了,不是為了那日漸逼近香港的稿費,也不是 為了以百萬計的發行量,而是為了一種群體理性討論的氛圍。在那裏,你或許會遭到很多反駁,但你起碼不孤獨,而且真有一種我們能夠改變現實的感覺。在那裏, 觀念還是被尊重的,觀念還是有力量的。
  
  走不走?為何走?
  
  如果這番話的酸味太重,講點不扮高深的東西吧。去問問那些不只顧賭波的球迷,香港市面上最好的中文足球雜誌是哪一本,他們大概會說是《足球 周刊》,一本內地出版的雜誌。內地雜誌的種類要比香港多,水準要比香港高,這早已不是秘密了。沒錯,我們擁有全國稀缺的言論自由,但是我們怎樣利用這個珍 貴的寶藏呢?有一天,當中國真的更開放更自由,香港會不會順理成章地成為全國的媒體中心、全國的輿論基地呢?
  
  每當內地傳媒把香港捧成「先鋒城市」,要我介紹領略香港文化風味的必遊地點時,我都會很心虛。你總不能老叫人去看旺角、蘭桂坊、文華酒店、阿 麥書房、藝術中心和六四燭光晚會吧。凡是本報李照興周日專欄的讀者都曉得,廈門有愈來愈多的「樂活族」開了自己的咖啡小店,雲南有一年一度的搖滾音樂盛 會,重慶有一條任人揮灑的塗鴉街……李照興在他新著《潮爆中國》的序言裏以一個十分浪漫的說法去形容我們這些在回歸前出生的人: 「最後一代香港人」。我也要用「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去形容我們這群喝《號外》、《年青人周報》和《越界》奶水長大的文化人,以區別開從《城市中國》、 《城市畫報》與《新周刊》等內地刊物汲取新知的新一代文藝青年。
  
  終於到了我們這一代該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了:走,還是不走?
  我不是在抱怨什麼,我不怨怪政府,不怨怪商家,更不怨怪我深愛的香港人,真的。我只是想客觀地描述現實,這個市場的現實,這個社會的現實,如此而已。
  
  這麼多年以來,我看許多朋友把工作重心逐漸北遷,從余力為(賈樟柯的老拍檔)到歐陽應霽,從邁克到劉小康,這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走,不是 因為不感激香港養育我啟蒙我的恩德,而是出道近20 年了,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為這個地方付出。我們「最後一代香港文化人」可以做的,就是走出香港,然後為接下來的「第一代在香港出生的中國文化人」指路, 讓他們發現香港以外,世界很大。